在湖南益阳方言中,“郁”字描绘了竹匠的一项绝技:通过加热软化竹材,再塑造成各类器物。数百年间,益阳人民便是这样“借火修竹,围郁成器”,在火焰与竹节的交融中,孕育出了一门独具匠心的手艺。
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“竹编(益阳小郁竹艺)”的传承人,危禄绵与竹的渊源可以追溯到年少时期。他的家族在益阳拥有超过170年的毛笔制作历史,但他却被家附近竹艺厂的景象深深吸引。“看到笔直的竹子,在老师傅手中被‘郁’成精美的竹器”,这一幕在他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。
上世纪90年代,随着工业制成品的兴起,竹器逐渐式微,小郁竹艺一度面临失传的危机。1992年,28岁的危禄绵不顾家人的反对,毅然辞去了国企的工作,创办了益阳市传统竹艺厂,并拜访老竹艺匠人,从头学习这门技艺。“当时我告诉家人,最多尝试三年,如果不成功,我才三十出头,还有时间转行。没想到,这一坚持就是三十多年了。”危禄绵回忆道。
小郁竹艺的核心在于“郁”的工艺。所谓的“火郁成型”,需要以直径不超过5厘米的麻竹为主要材料,经过选材、下料、烧油、郁制等三十多道工序才能完成。加热时间的长短至关重要,过短则竹材难以塑形,过长则易被烧焦。技艺娴熟的手艺人依靠经验判断火候,无需钉铆,仅凭火焰烧烤和围郁,就能将笔直的竹子弯曲成流畅的弧度,并使接口处严密契合。在制作过程中,竹子内部的糖分受热析出,形成一层天然的“油”,起到防霉防蛀的作用。经过这样处理的竹器,使用越久,色泽越发红润光滑,兼具实用性和艺术价值。
2015年,在政府的支持下,危禄绵将小郁竹艺传习所迁至益阳市桃江县的一片竹林中,在此生活、工作并传授技艺。
传承之路并非一帆风顺。手工制作的成本较高,同类家具,机械化生产可能售价在一两千元,而纯手工制作则需五六千元;一个茶台,手工制作耗时约20天,工钱便达数千元,消费者往往更倾向于选择红木家具。尽管如此,危禄绵并未气馁。在传承传统技艺的同时,他积极融合现代审美,开发出的文创产品、灯具和装饰品等竹工艺品备受市场青睐。
创新为小郁竹艺带来了新的机遇。通过借助机械设备完成打磨、下料等环节,大大节省了时间和劳动力。危禄绵透露,他们还尝试用小郁竹艺制作手机架、汽车挂件等小型产品,并在市场上获得了良好的反响。
凭借三十余年在竹艺领域的深耕,危禄绵多次参与国家级和省级非遗博览会、工艺美术博览会,荣获金、银、铜奖共计40余项。他还主编出版了《益阳小郁竹艺》一书,该书后被翻译成英文,成为全球竹家具领域的教材。此外,他与大中专院校合作,建立了大学生培训实训基地,并在中小学校开设“小郁竹艺劳作课堂”,致力于让非物质文化遗产在年轻一代中得到传承和发展。
“我会一直做到做不动为止,也在一直寻找下一个像我一样的人。”危禄绵表示。


